10
三年后。
悉尼的秋天很短,春天来得很快。
我住在一个带小院子的公寓里,院子里种了薄荷和迷迭香。
周末会去海边走走。
隐疾没有再发作过。
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没有任何需要让我熬夜拼命的人。
公司的项目进展很好,升了一级。
顾衍的同学陈澈帮了不少忙,后来变成了朋友,再后来他介绍我认识了他的合伙人。
一个说话很慢、笑起来很好看的男人。
故事是新的。
不着急。
我有的是时间。
那些旧车票,还锁在老家的柜子里。
不翻就不会想起来。
上个月中秋。
公司华人同事凑在一起吃了顿饭。
有人带了月饼。
五仁的。
我吃了一块。
很普通的味道。
不甜不咸。
什么都没想起来。
同一个中秋。
江野辰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
副驾的座椅被调回了正常高度。
再没有人坐过。
后视镜上什么都没挂。
月亮挂件早就被他扯下来扔了。
仪表台上粘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盖上有一行褪色的油性笔字迹:安安的药,不能忘。
他没有心脏病。
但每逢台风天,他的胸口会剧烈地疼。
医生说是心理暗示引发的躯体化反应。
治不了。
因为病根不在心脏。
在别处。
墙上贴着一整面的碎纸片。
用胶带一片片拼好的“和好券”。
“拥抱券”“永远不分手券”“听你的话券”。
正中间那张“嫁给我吧”,鞋印还在。
他每天看着它。
桌上一盒月饼,去年中秋买的,已经硬了。
他没有扔。
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条永远停在草稿箱的话。
【安安,我把所有的和好券都找齐了。你能不能,再兑换一次?】
没有发出去。
发给谁呢。
号码是空号。
社交软件已注销。
邮件退回。
共同好友沉默。
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条能通向她的路了。
窗外有风声。
不是台风。
只是普通的晚风。
他的胸口还是开始疼了。
我在悉尼的院子里浇花。
薄荷长得很好,叶子翠绿翠绿的。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一千八百公里之外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了。
从前飞了三十七次的那段路,现在隔着整个太平洋。
我摘了一片薄荷叶,放在舌尖。
凉凉的。
很清醒的味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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