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陆向北再次醒来时，是在军区驻地的卫生所。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猛地惊醒。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稍微一动就痛得钻心。

　　护士见他醒了，冷着脸换药：“算你命大，卡车司机踩了刹车。好好躺着吧，军区保卫科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你了，等你伤好一点，就要押你回北城上军事法庭。”

　　陆向北对“上法庭”三个字充耳不闻，他死死抓住护士的手腕，眼睛红得滴血：“几号了？今天几号了？！”

　　“八月十五啊。沈团长今天在大礼堂办结婚酒席，整个军区都去了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穿了陆向北的心脏。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飙了出来。他不顾护士的惊呼，拖着打着石膏的断腿，连滚带爬地翻下病床，踉跄着冲出了卫生所。

　　大礼堂里，红字高悬，喜气洋洋。

　　沈砚辞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正牵着林初夏的手，站在主席台上。林初夏穿了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衣，美得惊心动魄，两人正准备向首长敬酒。

　　大礼堂厚重的木门突然被撞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陆向北穿着沾满血污和泥沙的病号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扶着门框。他剧烈地喘息着，每走一步，断腿都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初夏……”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透着无尽的绝望。

　　礼堂里鸦雀无声。警卫员立刻上前要按住他，沈砚辞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陆向北拖着残躯，一步步挪到主席台前。

　　看着眼前宛如一对璧人的沈砚辞和林初夏，陆向北的心底防线彻底崩溃了。

　　为了得到最心爱的，他终于舍弃了最引以为傲的尊严。

　　“砰”的一声闷响。

　　陆向北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全场哗然。那个在北城大院里横行霸道、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陆家大少爷，竟然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跪下了。

　　“初夏，我求求你，别嫁给他……”陆向北仰起头，眼泪和着血水流了满脸，卑微到了尘埃里，“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你让我坐牢也好，让我下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也好，我都认。只要你不嫁给他……求你，把我的命拿走吧，别不要我……”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水泥地上，渗出一片血迹。

　　林初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怜悯。

　　“陆向北，你的命，我不稀罕。”林初夏的声音清冷，传遍了整个大礼堂，“我早就说过，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我当初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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