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下葬后的第七日，我来到一条河边。

　　河水漆黑，岸边开满红色的花。

　　一个白发老妇坐在桥头，问我：

　　“可还有放不下的人？”

　　我回头望去。

　　人间灯火万家。

　　母后伏在我的棺前哭得昏厥。

　　父皇一夜之间生出更多白发。

　　裴蘅跪在陵墓外，任凭大雨浇透全身。

　　他们都在叫我的名字。

　　“昭昭。”

　　“昭昭，回来。”

　　我曾经最想听见他们这样唤我。

　　可现在，我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了。”

　　老妇递给我一碗汤。

　　“喝下它，前尘尽忘。”

　　我接过碗，却迟迟没有喝。

　　“若忘了前尘，我还会遇见他们吗？”

　　老妇看着我。

　　“有些缘分已经断了，便不会再续。”

　　“你虽因谎言远赴北狄，却的确替边关百姓承受了五年苦难。”

　　“你下一世，会投生到和睦富贵之家。”

　　“父母慈爱，手足和善。”

　　“会有人护你长大，也会有人真心爱你。”

　　“这一世求而不得的，下一世都会拥有。”

　　我低头喝完了那碗汤。

　　前尘往事如潮水般退去。

　　最后消失的，是长街落雪的那一日。

　　十六岁的裴蘅骑马追在车驾后，红着眼对我说：

　　“昭昭，等我。”

　　我在心里回答：

　　“不等了。”

　　碗落在地上。

　　我走过长桥，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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