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屋里没开灯，只有阳台一点猩红的光忽明忽暗——妻子坐在那里。

　　「回来了？」她的声音从黑暗里飘来，冷冰冰的，「看清了吧，这就是你交的朋友。吃你的喝你的，最后还要往你心上插刀。」

　　我瘫在沙发上：「今天单位……」

　　「我都知道了。」她按亮手机，刺眼的光照出她红肿的眼，「花圈照片都发到家属群了。张自远，你到底得罪了谁？」

　　饶秀娟的纠缠、领导的冷眼、妻子的质问、同事的窃语……我像一座孤岛。

　　「你就非要把不疼的手指往磨眼里塞。」她仍望着窗外，「这么恶毒的女人，怎么不跟她男人一起去？全死了倒干净。」

　　「够了！」我猛地站起，声音大得惊到自己，「还嫌不够乱吗？」

　　她在黑暗里瞪着我，几秒后抓起外套：「你惹的祸，你就赔吧，赔个倾家荡产才好！」

　　「你去哪？」

　　「哪都比这儿强！」她拉开门，手机光映着她的侧脸，陌生得骇人，「等着，好戏还在后头。」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结婚照簌簌发颤。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安全科长老陈发来微信：「张科，明早开协调会，务必参加。另，纪委可能找你了解情况。」

　　为什么是纪委？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早上九点的协调会，我八点半就到了。

　　椭圆桌旁已坐了几人，饶秀娟换了身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我刻意选了离她最远的位置。

　　刘局长最后进来，面色铁青。他没看我，开门见山：「今天只解决一件事：门口什么时候清净？」

　　饶秀娟重复着那套说辞：条件满足，立刻就走。

　　「八十万绝无可能。」工会主席摇头，「按规定，非工伤死亡抚恤最高二十万，这已是破例。」

　　「那就没什么可谈了。」那位「表哥」作势起身。

　　「等等。」刘局长终于看向我，「张自远，你说怎么办？」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我喉头发干：「我……个人可以再补偿一些。」

　　饶秀娟轻笑一声，冷如冰碴：「张科长，现在谈的是单位的责任。老王那天为何能调休？为何偏在检查组来的前一周聚会？这些问题，恐怕不是几万块钱能盖住的。」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捅在要害。

　　我瞥见刘局长的眼神变得复杂——不止有怒意，还藏着一丝警惕。

　　「这样，」刘局长突然开口，「旧福利房可以协调一套。孩子还在上学，工作的事以后再议。赔偿金二十万，这是底线。不接受，就走法律程序。」

　　饶秀娟与表哥交换眼神。表哥道：「我们要书面承诺。另外，当晚的点菜单和人员名单……」

　　「不可能！」刘局长斩钉截铁，「这是隐私。」

　　刘局长拳头骤然握紧，右手拇指反复摩挲食指侧面——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最终，他松了口：「名单不能给。但可以安排你们和当晚其他几个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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