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章

　　李婶倒吸一口凉气。

　　伙计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斩妖司废了。」

　　药铺里一片死寂。

　　「什么？」

　　「整个斩妖司。」

　　「没了。」

　　所有人都愣住。

　　那座压在无数驭妖官头顶上十四年的大山。

　　就这么塌了。

　　伙计说得满脸通红。

　　「驭妖契也废了。以后再没有驭妖官了。」

　　伙计像是想起什么。

　　又往前凑了凑。

　　「还有最后一个消息。」

　　「人皇退位了。」

　　我手里的簸箕忽然晃了一下。

　　药材散落满地。

　　「为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

　　伙计压低声音。

　　「听说朝会上有人反对。说废了妖契，天下大乱怎么办。」

　　「结果人皇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伙计顿了顿。

　　「他说，妖契既然是错的，那靠妖契活着的皇位，也该还回去了。」

　　伙计说完，药铺里安静了很久。

　　李婶张了张嘴。

　　「那位陛下……真退了？」

　　「退了。」

　　「听说他走时，袖中只带了一包三钱银子的药。」

　　药铺彻底安静下来。

　　我慢慢蹲下身，把散落的药材捡起来。

　　傍晚，商队走了，药铺重新安静下来。

　　天快黑的时候，巷口来了一个人。

　　靴子是京城的样式。

　　他站在门口，开口问了一句。

　　「请问，是骨家药铺骨老板吗？」

　　我抬起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有人托我，专程送到您手上。」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纸，最上面有一行字。

　　「前斩妖司掌司裴怀山，洗清冤屈，追封忠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妖契旧制，自今日起，永不复行。」

　　我抬起，想问那人是谁托他送来的。

　　门口已经空了。

　　很多年前的风雪里，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我前面，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了外头。

　　「丫头。别怕。」

　　后来他死在万剑穿心之下。

　　而我活着，活到了今天。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忽然砸下来，落在纸上。

　　傍晚，我把那张告示带回屋，和老掌司留下的手札放在一起。

　　翻开手札最后一页。

　　「丫头，老夫不在的地方，你好好活。」

　　我坐在床沿，看着那页字，看了很久。

　　裴怀山。

　　冤屈洗清了。

　　妖契废了。

　　他做了他能做的事。

　　我也做了我能做的事。

　　我们都走完了。

　　我把告示折好，夹进手札最后一页，轻轻合上，锁进木匣里，放回床底最深处。

　　炭火噼啪作响，身后传来脚步声。

　　「发什么呆？」

　　莫骁扛着柴回来。

　　我回过头，看见他肩上落着雪。

　　穗儿正跟在他脚边乱跑。

　　院里的药架晒着新收的药材，灶上温着水。

　　窗外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巷口空空荡荡，今夜没有人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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