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被子下面，7号床病人罗建国脸色青灰。

　　嘴唇发紫。

　　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

　　梁医生的手在他鼻子下停了一秒，脸色瞬间变了。

　　“抢救担架！快！”

　　胡护士长整个人一震。

　　丁晓柔手里的交班表哗啦掉了一地。

　　王姐像被抽走骨头，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不会的……不会的……”

　　梁医生一边按压，一边喊：

　　“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没人回答。

　　我立刻按了急救铃，又打电话叫抢救室的人过来。

　　胡护士长声音发抖：

　　“王梅，7床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王姐捂着耳朵。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睡了，他真的睡了……”

　　梁医生抬头，声音冷得吓人：

　　“睡了？你管这个叫睡了？”

　　抢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王姐坐在地上哭。

　　她哭得太真了。

　　可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冷。

　　三点二十六分。

　　梁医生停下动作。

　　“通知家属。”

　　护士站死一般安静。

　　胡护士长扶着桌子，脸白得像纸。

　　丁晓柔突然哭起来。

　　“我没接班，我还没登系统。我只是拿了纸，没签字，我什么都没做。”

　　王姐猛地抬头。

　　她指着我，声音尖厉：

　　“是她！”

　　所有人看向我。

　　王姐哭着喊：

　　“我求她接班，她不接！她一直在这里吵，一直拖！如果她早点接，早点去看7床，人不会这样！”

　　我看着她。

　　“王姐，你从头到尾都不让我看7床。”

　　“你胡说！”

　　“你挡在帘子前面，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见这样不成又指向丁晓柔。

　　“她也接了！她接过我的交班纸！我让她帮我，她答应了！”

　　丁晓柔尖叫：

　　“王梅，你别拉我下水！是你说7床睡了，是你不让看！”

　　“你不是说你帮我顶班吗？”

　　“我只是想让你可以回家看孩子！”

　　两个人当场撕起来。

　　胡护士长吼了一声：

　　“都闭嘴！”

　　她看向我，压低声音：

　　“姜梨，先别乱说话。事情还没查清楚，别把科室拖进去。”

　　我差点笑出声。

　　病人没了。

　　她第一反应，是别把科室拖进去。

　　梁医生摘下手套，脸色铁青。

　　“封存所有记录。7床用过的药、输液袋、交班纸、电脑登录时间，全都留着。”

　　“事情不简单，叫医院办公室，通知警方见证。”

　　胡护士长脸一僵。

　　“梁医生，有必要这样……”

　　梁医生打断她：

　　“人死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所有声音都没了。

　　王姐突然扑过去抱住胡护士长的腿。

　　“护士长，救救我，我真不知道。我女儿还在家发烧，快让我回家吧。”

　　胡护士长低头看她。

　　那一刻，她眼里不是同情。

　　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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