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爸被带走的时候,直播还没断。
他到底是我爸。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堂,那眼神越过我,落在供桌的u盘上,停了两秒。
「晚晚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稳定,联系家庭医生……」
带队的警官说:「沈先生,请您配合。」
他被带走时西装笔挺,背影还端着沈氏董事长的架子。
只是那只攥过信纸的手一直没松开,指节蜷着,像还捏着那张裂开的心愿信。
我哥是第二批被带走的,协助调查。
我妈没被带走。
她坐在第一排,从警察进场到全场散掉,没站起来过。
记者的镜头想给她一个特写,被她用袖子挡了。
凌晨两点,她来了出租屋。
林姨开的门。
我隔着房间看她。她站在门口,头发散了,高跟鞋一只提在手里,妆哭花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晚晚,跟妈回家。」
「我死了。」
「你别闹了!」她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像是怕吵到邻居。
她一辈子最怕吵到别人。
「你爸进去了,你哥也进去了,沈氏的股价跌停了,明天全网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原来这叫闹。
我看着她。「妈,遗书是假的,我被亲爸亲妈做成,你管这叫闹?」
她的嘴唇哆嗦着:「那是公司的事,你爸说会处理好的。你哥他不懂事,可他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他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那我呢?」
我打断她。
「我死了七天,妈。江里没有我,殡仪馆棺材里是被子。我的猫被你送人了,我的遗像是你挑的。」
「我这条命,在你们的方案里,值四千万保险,加一个安全着陆的哥哥。」
「现在你问我,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张着嘴,半天,眼泪掉下来:「妈没有功劳也有苦。」
「妈,你连功劳都说出来了。」
她哭出声,往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林姨侧身,挡在中间。
我妈看着林姨,像忽然认出她来。
「是你。是你通风报信,是你把她藏起来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沈家哪点对不起你……」
「太太。」林姨的腰板挺得笔直。
她做了一辈子佣人,头一回用这种声音说话,「我照顾晚晚十九年。」
「你们要她死的时候,没拿我当自己人。」
「现在,也不用了。」
我妈站在门口,哭声一点点停了。
她忽然安静下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说:
「晚晚,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都可以商量。」
关起门来。
我在江心的船上想过这四个字。
那一晚江风很大,船舱里漏进来的水汽打在脸上。
我裹着林姨给的毯子,一遍一遍地想。
他们连我的葬礼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想过关起门来,问我要不要活。
「妈,我在门里待了二十五年了。」
「门开着。」
「我不进去了。」
她站了很久,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一声,一声,慢慢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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