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05

　　半幽半明间，他望着去的她。

　　他是失落的，因她的眼紧紧闭着，他再也看不见她充满灵气的大眼睛骨碌骨碌转动，他很後悔冲动之下杀掉她。

　　上回想试试对睁开的眼下手，但讨厌被直视，没像前两次那麽顺手，这次打算先勒昏她，但她直咒骂他，令他手劲使得大了又大，当她安静下来，他才发现她了。

　　他将油灯的位置移了移，希望能照耀她整张脸，不过风大得仍让她的脸处於不安定的幽明中。

　　他握汤匙的手松弛下来，紧绷的脏腑也沉静下来……

　　似乎是削弱的感官让心情好转，他不再苛责自己。

　　望她一会儿，他再度拿起汤匙，奋力往她左眼去！

　　皮裂声後血花迸起，溅洒於他手掌上，突起的筋让那些斑斑点点不规则地寻找方向而去，乾涸之後零零乱乱……

　　挖出的眼球颇完整，他笑了。

　　将眼球置於手心上，他笑更开了。

　　风势一的，他的笑声随风流动成诡谲的线条，消散的那一刹那，他正轻抚着眼球……

　　眼球触感极为滑润，他只觉得是血造就，以衣衫一角包覆擦拭。

　　以为能将血水擦去，结果却令他极为不满，因毛料沾染上，整个球T像裹了层粉，不再具备胶质感。

　　他握住眼球，使力再使力！

　　眼球破裂开来，不纯粹的浆状流质由指缝窜流出来……

　　感到有趣仅数秒，当觉得其实很恶心时他才发觉笑僵了的脸颊正发酸……

　　稍微把手清理一下，他的心情又归於平静。

　　这山林树木浓密，能望着的天空窄小得可怜，半点星光、月光也没。

　　油灯照亮的范围亦窄小，视线离开那方，又只能去分辨夜中绿的深浅而已……

　　孤寂，他感到。

　　人活在这世上就该如此孤寂──

　　他想起和她聊过孤寂，她的见解令他不得不赞叹。

　　她总是不顾他人感受、她总是一针见血──

　　就是她迷人之处，令人得震惊她的心眼、令人得惋惜她竟是个瞎子！

　　何时才能再见她？

　　将近三个月了，日子算过一天又一天，他才懂得了等待是一种煎熬，而煎熬出来的，是苦。

　　那，为何人总在等待？

　　无论等待甚麽，都算是傻吧，就如他此刻正等待着黎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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