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章

　　李杰一边帮我整理被褥一边轻声安慰：“阿姨，别总闷在心里难过，身子刚做完大手术不能动气，往后我天天守着您，吃喝起居全都不用愁。”

　　我望着窗外，淡淡点头，眼眶微微发酸。

　　从转入普通病房，整整两天两夜，病房门外再也没出现过他们的身影。医生放不下心，一遍遍拨打儿子张强电话，到最后对方索性直接关机失联；好不容易接通女儿张婷的号码，医生耐着性子讲明术后需要休养陪护，她不等医护说完病情，语气满是不耐，随口推脱自己没空，让我手里有钱就自行雇护工，话音落便粗暴挂断，再也不肯接听。

　　他们清清楚楚知晓我大病濒死、独自卧床无人照料，明明手握我半生血汗换来的家产，却连一分医药费都不愿垫付，半分探望的心思都没有。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滴匀速下坠，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默默淌落。这一回落泪，不再是委屈心酸，而是积攒三十八年的亲情执念，彻底化作泡影。老话所言久病床前无孝子，从前只当坊间闲谈，如今亲身经历，才懂字字刺骨。

　　我倾尽青春、耗垮身体养大的一双儿女，需要钱财好处时蜂拥上门算计，待到我重病濒死、最需要亲人依靠之际，个个避之如洪水猛兽。

　　同病房的张大爷瞧我孤苦无依，看在眼里满心恻隐，平日里主动帮我打饭打水，见我医药费周转紧张，悄悄先行帮我垫付零碎开销，还热心帮忙联络靠谱护工。往后住院半个月，护工李杰日日细心照料起居，病友闲谈宽慰心绪，医护人员时时叮嘱用药保养。

　　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尚能心怀善意伸出援手，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却冷眼漠视我的生死，两相对比，只剩满心荒唐与寒凉。

　　整整半个月住院期，张强、张婷、王梅、赵磊四人，没有一通慰问电话，没有一次病房探望，仿佛世上从来没有我这个母亲。

　　痊愈出院那日，无人前来接应。护工李杰不放心，本来想请假送我回家，我婉言谢绝。我拖着术后尚未复原的孱弱身子，独自排队结算、办理出院手续，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冷清的老屋。

　　推开家门，屋内陈设照旧，没有预想中的心酸落泪，我的内心一片澄澈平静。

　　纠缠半生的牵挂、一而再的心软、割舍不下的母爱，在这场鬼门关的历练之后，尽数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我彻底斩断所有母子、母女情缘。他们荣华富贵也好，落魄潦倒也罢，生病遇难也好，顺遂无忧也罢，通通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过往三十八年掏心付出一笔勾销，从此山水不相逢，我守着自己的房子与积蓄，好好养病，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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