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骨灰盒上。

　　因为刚才的撞击，它裂开了一条缝，黑白照片掉落出来。

　　照片上的浩浩是笑着的。

　　像极了小时候的沈清宴。

　　沈清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中充满恐惧。

　　“这……这是什么？”

　　他踉跄着上前两步，想要去捡那个盒子。

　　手却一直在发抖。

　　捡起来，又掉下去，他崩溃地跪在地上，试图将骨灰盒拥进怀里。

　　我冲过去，红着眼把他推开。

　　“滚！”

　　“你没资格碰我的浩浩！”

　　沈清宴倒在地上。

　　他望着天空，从未觉得太阳有这么刺眼过，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从地上爬起来，哑声道：“程书宁，这是假的吧。”

　　“浩浩怎么可能死掉。”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想用这种手段摆脱我，跟着周柏川远走高飞对不对？”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说话啊！程书宁！浩浩呢？浩浩在哪里？！”

　　“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提起浩浩，悲伤就止不住往外涌。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我看着那个沾满尘土的骨灰盒。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痛得麻木，痛到没有知觉。

　　我爬过去，不顾满地的碎石和泥泞，将骨灰盒抱进怀里。

　　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沈清宴，”我抬起头，“这是我给浩浩准备的墓地。”

　　“你有什么资格拆掉，还要给盛秋修成游乐场……”

　　沈清宴不停摇头。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着树干才站稳身体。

　　“浩浩死的时候才三岁。”我说。

　　“差一点，就能上幼儿园了。”

　　在浩浩两个月大的时候，我再次抓到沈清宴背叛我。

　　离婚的时候，浩浩不过三个月大，不会说话，我抱着他离开了沈家。

　　确诊绝症那年，浩浩两岁。

　　正是探索世界的年龄，他却只能待在病房里，探索着他仅有的小天地。

　　他总爱看着窗外，问我：“妈妈，我走不动，那我能像小鸟那样飞吗？”

　　“我可以飞起来吗？”

　　我憋回眼泪，将小鸟玩具塞进他的手里，温柔道：“等浩浩的病好了，妈妈就带你去坐飞机，就能看见天上的云了。”

　　孩子用他那双懵懂的眼睛看着我。

　　“那爸爸呢？”

　　“他会陪我们一起飞吗？”

　　我没说话。

　　后来，我花高价钱租了辆私人飞机，终于带着浩浩飞到天上。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见了高山，见了草原，见了成群的鸟，和浩瀚的云海。

　　“浩浩，我们飞起来了。”

　　我靠着浩浩的骨灰盒，眼泪成串的流，怎么都止不住。

　　在去埋葬他的路上，实现了他的愿望。

　　至于他的父亲，应该在某个漂亮的地方，跟着小女友风花雪月。

　　至死浩浩都没能再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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