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葬礼后，我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桌完整的菜。

　　妈妈摆了一整桌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腿，还有满满一碗白米饭。

　　她对着空椅子，轻声说：

　　"念念，吃饭了。"

　　"妈妈不逼你了。"

　　"胖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能回来，吃多少，妈妈都让你吃。"

　　回答她的，只有墙上那张遗照。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最小号的舞裙，笑得温顺而消瘦。

　　后来，她把那本日记，一页一页，烧给了女儿。

　　火光里，她仿佛又看见，那个五岁的小女孩，端着半碗被拨走的饭，怯生生地看着她。

　　她终于明白。

　　女儿用尽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赢过张甜，不是跳出最美的舞。

　　不过是，一顿可以光明正大吃完的、妈妈做的饭。

　　而她，连这一顿，都不曾给过。

　　从此，妈妈每天吃饭，都会在对面多摆一副碗筷。

　　多盛一碗饭，多夹一筷子菜。

　　邻居以为她疯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

　　等一个，再也等不回来的人。

　　有一天，她在超市的零食区，看见一个妈妈，正哄着胖乎乎的女儿：

　　"少吃点薯片，当心胖。"

　　她忽然冲上去，抓住那个妈妈的手，声音发抖：

　　"别，别这样说她。"

　　"胖一点，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肯吃饭，胖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人吓坏了，拉着女儿匆匆离开。

　　妈妈站在原地，慢慢蹲下来，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如今，饭已经凉了。

　　菜也凉了。

　　那个等她喊"吃饭"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张甜也来过墓前。

　　她带来了一盒巧克力，轻轻放在墓碑前。

　　"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我只是，替你可惜。"

　　"可惜你，到死都没能，好好吃一顿饭。"

　　风把巧克力盒上的丝带，吹得轻轻晃动。

　　像在替那个女孩，说一声迟到的谢谢。

　　妈妈没有把那本账本烧掉。

　　她把它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那本记了女儿十七年、记满她每一两肉的账本。

　　从此，停更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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